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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整理2019年的書單時,發現這本還沒讀,於是趕緊預約,等了一段時間才拿到手。

這是我第二本華文推理。上一本是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短篇集結成書的《平安夜的賓館總是客滿》。臥斧這個名字並不陌生,相信大家總是能在日本推理小說的推薦序、書腰、卷末爆雷等處瞥見他的大名、拜讀他的文筆與對推理小說的知識。

《螞蟻上樹》的故事是這樣的。

闕一刀是個替身廚師,廚藝精湛、接案維生,凡是有廚師代班,皆可找他。因為父母雙亡,年少時曾經走偏了路,幸好在矯正學校中遇到貴人——師父黎國彰,自此走上料理人之路。丁筱霞是個徵信社員工。正義感堅強,卻被警察大學退學,屋漏偏逢連夜雨,母親又因意外死亡。孑然一身的兩人,以宏觀的角度來看,唯一的交集應該只有雙方都討厭警察這點,不過就因為一道菜——當然是「螞蟻上樹」——而生命有了瞬間的相交,短暫的相處,以及之後或許更多的相知。

那天,丁筱霞因為工作關係,跟蹤著小模唐晶和電玩直播主詹德邦來到一家老菜館。詹德邦是老主顧,每次總點菜單上沒有的「螞蟻上樹」,這回一桌子的菜中,也有這道料理。孰料才吃了一口,唐晶就掉淚了。詹德邦氣得差服務生把主廚叫出來,來到桌邊的不是別人,正是代班主廚闕一刀。唐晶的臉上已經沒有淚水,氣呼呼的詹德邦不知怎的也笑開懷,在電玩直播時一向嘴賤的他甚至向闕一刀道謝。坐在別桌的丁筱霞想要確認主廚和唐晶說了些什麼,也招來闕一刀,卻沒打聽出什麼。

兩人先後因為兩件事進了警局:就在吃完飯的三十分鐘內,詹德邦在公寓住處被殺害、應該進了房間的唐晶消失蹤影,丁曉霞為第一發現人;闕一刀則在深夜的「趙師傅」生鮮超市擒拿了似乎在給螞蟻上樹微波包以針筒下毒的犯人,以證人的身分協助警方。

 

不想爆太多雷,介紹應該寫到這裡就可以了。然後以下才有可能爆雷XD

 

讀完的感想是:很有趣啊!文字間有種武俠小說的風味,料理界的師徒制也讓人如此聯想,當然兩位主角的名字也是濃濃古裝風。畢竟是台灣作家今年出版的書,劇情中幾個要素都很貼合這個時代。車展、電玩展的小模文化,YouTube上滿到溢出來的電玩直播主,食安問題,企業造假掩蓋事實,官商勾結,檯面底下的性交易(其實就是性侵)⋯⋯還有,少年矯正學校。

闕一刀、李仁都曾經是走偏了的少年。少年矯正學校裡收容的並非全是殺了人但受到少年法保護的青少年,也有像闕一刀這樣,父母慘遭殺害,同學卻謠傳是他奪走父母性命,逼不得已只好進矯正學校的少年。幸運的人像闕一刀,得以從對世界的憎恨中解脫,將能量投注進料理當中,稍微幸運的人則像李仁,後來又學壞幫人頂替坐牢,好不容易走回正途進公司上班,最後卻命絕刀下,差點又當了一次替死鬼。更不幸的人還有更多,可是最不幸的應該是:大眾無法輕易再接受曾犯過錯的這些人。所謂的「過錯」,或許是就法律意義、社會化的角度而言吧。我們對於未知的害怕和想保護自己的欲望,超乎自身想像得更巨大。

讀到「趙師傅」造假掩蓋消費者食物中毒問題那段,真是快氣死人!假新聞已經讓人很怒了,可是假真相更是不能容忍。因為那根本無從查證啊。人們太習慣口說無憑,所以需要行車記錄器、監視器、照相機,相信讓「第三者」「還原現場」、讓畫面說話最具說服力。可是該從哪裡判斷畫面是真是假呢?一則「消費者吃了『趙師傅』的螞蟻上樹微波包,引起食物中毒」的新聞出現,人們開始大肆質疑批評大企業管理不當;幾天後一則「『趙師傅』調閱店內監視器,發現可疑男子以針筒在食品包中下毒」的滅火新聞,人們立刻轉移了焦點,因為「趙師傅」成了受害者,原來是有人惡意傷害企業形象。然後呢?就沒有然後了。

所以真相是什麼?在書中我們當然知道,真相是「趙師傅」真的在食品中使用劣質油,當食安問題爆出後,趕緊派人拍了一段可疑男子以針筒下毒的影片送給新聞台,裝作是調閱監視器才查出的「真相」,「趙師傅」很努力在查真相,因為「趙師傅」對自己的商品品質是拍胸脯掛保證的。然後社會就相信了,因為看起來很合理,樹大難免招風,沒什麼不自然的。

所以,現實社會中有多少看起來合情合理的「真相」,實則是偽造的真相?而我們還傻傻地就這麼信了。因為無從查證起。因為真相已經先擺在眼前,我們卻更相信假的真相。

 

若要聊這本小說唯一可惜的地方,應該就是不夠精緻吧。倪應絕對不可能是唐晶的男友,唐晶和詹德邦肯定是兄妹或姊弟,間接致死李筱霞母親的人一定是闕一刀認識的人⋯⋯這些都在書進度三分之一左右猜到了。真正的犯人是任立峰也有猜到,畢竟書中耍刀的也就那幾位XD

雖然說娛樂小說要帶給讀者的就是娛樂的至高饗宴,尤其推理小說更是要帶來讀者解不開的燒腦謎團,不過這本《螞蟻上樹》我已經十分滿意,而且甚至有點期待臥斧能將它發展成系列作,廚師×徵信社員這個搭擋,就像《假面飯店》的飯店人×刑警一樣,有無限可能啊!

差點忘了,本書最後一句,闕一刀說:「我是替身廚師。」私以為就像電影《鋼鐵人》第一集的結尾,成了完美的開始——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呢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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